别让肮脏的世界浑浊了神赐给你的清澈的双眼
Lacrimosa封面故事(11)
Lacrimosa封面故事(9)
Lacrimosa封面故事(8)
一连几天她都早出晚归,他不知道她究竟在忙些什么,也不敢问,只能日复一日闷在房间里拉琴作曲,盼着她回来。这里连鸟影子都见不到,他只能把满腹的心事发泄在琴声里,让它来排解他的忧愁。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,秀丽的眉间总是笼罩着一层阴云。他清楚她是为他日夜操劳,而自己又这般无能,无法替她分劳担忧。面对她的冷漠只能默默忍耐,暗暗叹气。
有时空闲了她也愿意听他拉琴,安静地坐在他身边,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下来。他总是不知所措地问她怎么了,慌忙替她擦去泪水。她轻轻移开他的手,怔怔地看着他,然后亲吻他的嘴唇。她那么用力,把他的唇都咬出了血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她会突然把他按倒在床上,滚烫的躯体像蛇一样缠绕着他。汗水和泪水粘连在一起,空气中溢满着狂乱而扭曲的情欲。当一切结束的时候,他虚弱地难以起身,她则平静地穿上衣服离开。他总是不安于她突然的激情和结束后的冷漠,甚至令他恐惧。
她就像一个解不透的谜,被浓雾围绕。他永远无法了解她,更无法掌握她。那段日子仿佛一个模糊迷醉的梦境,美丽而不真实。他害怕有一天猛然惊醒,她会消失离开,就像她的到来一样令人措手不及。
她彻夜不归的日子越加频繁,他被折磨得几乎发狂,夜夜失眠令他双眼充血,形容憔悴。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害怕孤独。他恨她那若即若离的态度,恨她那美丽无情的脸。然而,他痛苦地自问,我有什么资格渴望占有她呢?我这颗卑微的心怎么能渴求占有一个如此高贵的灵魂呢?他用力咬了咬唇上那甜蜜的伤口,爱恨在心底纠缠。
“你究竟在干什么?”他终于忍不住向她询问。
她的脸有愠怒道,“你怕我干什么事?告诉你,演出的资金,场地,布置,宣传,都得我们自己来。神能把你带到这里,却不能把人们统统抓到你的观众席上去。”
然而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。
一日深夜,她姗姗归来,花枝招展地。他不安地迎上去,却敏锐地嗅到她的身上有别的男人的气味。嫉妒的怒火迅速覆没了他的理智。他一反常态地,粗暴地质问她:
“你说!怎么回事!”
她高傲的自尊显然受到了伤害,毫不客气地回敬道:“关你什么事?你有什么资格问我!”
这句话正挫中了他的痛处。愤怒令他失控地把她推倒在地上,她迅速爬起来,美丽的面容扭曲着,像一头发怒的母兽,狠狠往他脸上甩去一巴掌,两人扭打起来。房间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。她雪白的胳膊上被他掐出了鲜红的印子,而他的身上也被她的指甲划出了一道道火辣辣的痕迹,两人都喘着气。他突然把她推到床上,开始粗暴地撕去她的衣服,用力吻她裸露的肌肤。“你是属于我的。”他恶狠狠地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两具虚弱的躯体才终于平静了下来。他紧紧地抱着她的肩膀,颤抖地抽泣着,“求求你,不要离开我,不要让我独自一人……”她什么也没说,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,眼泪无声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Lacrimosa封面故事(7)
Lacrimosa封面故事(6)
“嗯……我们到了……”女神轻轻挣脱他的手臂,他才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。原来他们已降落在平稳坚硬的地面上,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了。他羞惭地偷偷瞄上她一眼,竟发现那冰冷的面庞上闪过一抹艳丽的桃红色,但一刹那间它们就被冷漠重新掩盖。她迅速背过身去,“如你所见,我们回到了城市。”女神平静地说。
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地方。虽然摸不着头脑,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已经令他习惯了不去分辨。只要她与他在一起,其它的一切都毫不重要。
“过来。往下看。”
他们正站在某座建筑的天顶上,头顶的天空已被乌压压的擎天大楼隐蔽,脚下的城市黑洞洞地喷着寒气,几乎见不到人影,只有幽灵似的风在石头森林的狭缝之间游荡,不时发出犀利的尖叫。他心里不禁一阵发怵。
“看到这座城市了吗?它已经死了。在它最后一批工厂竣工之时它就失去了生命。看到那些囚禁在钢筋水泥里的人吗?他们没有信仰,没有激情,只是一群行尸走肉。”她的眼神怜悯而悲哀,令他也为之动容。然后她转向他,柔和地说:“你会拉小提琴是么?”
“你会拉小提琴是么?”
他万万想不到她竟会问这个问题,感到很可笑,但又笑不出来。女神凝视着他的双眼,他低下了头。小提琴。提琴。琴。它们像一个个沉重的铅球,在他体内荡来荡去,把他的心肺撞得一阵一阵地痛。
他当然会拉小提琴。
许多年前,当他还是一个年轻的孩子,对生活充满了憧憬和热爱。拿着一把祖父遗传的小提琴,就想闯荡这个世界。随处为家,边走边唱,何等的浪漫潇洒?若有朝一日得遇慧眼伯乐,更是可以登台献艺,享受万众的褒赏。然而这个美丽的梦想就如水晶球一般脆弱。他的积蓄用光之后,很快穷困潦倒。人们对他的演奏不感兴趣,他的琴弦无法牵动他们麻木的心。偶尔也有几个流浪子会仔细倾听他的声音,只是他们和他一样身无分文。他放弃了旅行艺人的想法,拿着琴四处谋职,却屡屡碰壁,遭人白眼。他无以为生,绝望迷茫之际几次就想用琴弦勒断自己的脖子,终究还是下不了手。总算天无绝人之路,他得知一个巡演至此的马戏团有一个空缺的角色,毅然变卖了琴给团长献上一份见面礼,卖身加入马戏团。从此他穿上小丑服,学会了耍彩球和说笑话。提琴?一个虚无的幻想,一个疼痛的伤口,已经被他深深掩埋在心底,告诉自己已经将它忘却了。
他没有疑问女神为什么知晓他这个秘密,他确信她有洞悉一切的能力。他不知她的用意何在,只能点点头算是承认了。他实在无法向她隐瞒什么。
女神的目光越来越炽热,她的声音缓缓推移,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。“你就不希望再次拿起提琴吗?你就不希望再次拾回你的梦想吗?难道你就甘心永远守着那些令人调笑的杂耍吗?”
她环视那片黑压压的城市,声音渐渐急促,“你看看这个地方!死气沉沉。你看看这些人!他们没有思想,没有生命的力量。而你……”,她转而望着他,“你可以用你的琴声点燃他们的激情,用你的琴声唤醒他们休克的灵魂!想想吧,你站在台上,他们为你欢呼喝彩,为你泪流满面,多么美妙……”
他忍不住道出心中最大的困惑,“我根本无法做得到,”他恐惧地俯视脚下的城市,“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交错复杂的道路,通向所有未知的地方,没有一条属于我,该怎么走,我不知道……”
女神温和地打断他的话,“我会帮助你做到的,”她轻轻握住他的手,指向他们正下方的一条空荡荡的小路,“你要走的路就是这一条,它通向歌剧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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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crimosa封面故事(2)
雪又瑟瑟地下起来,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。惧怕寒冷的人们匆匆回家,团长赚了钱,高兴地带着演员们上酒店寻欢作乐,几只讨喜的猴子也跟着去了。一切归于寂静,只有遥远的欢笑声断断续续地飘来,瞬间又被冷风吹散。没有人想起他。小丑在雪中漫无目的地行走,可笑的高帽子在风中摇摆不定。身后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迅速被雪花填补的毫无痕迹,他连脚印也留不下。
行走。行走。一场场不自知的旅行。跌跌撞撞,大雪令他视线模糊,看不见可以继续的路。他这样走已经多少年了?漫无目的地从一个城镇走向另一个,从无数人身边匆匆掠过,而没有一个人可以驻足相守。他没有悲伤的模样,苍白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。这是一个好习惯,好的职业习惯。他逗笑过无数的人,却从来不曾逗笑自己。但,事实上,没有一个人真正注意过他。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,命里注定要被人遗忘。
我活着,活得像句谎言。一个垃圾般的玩笑。
一路胡思乱想,行走。行走。人迹渐渐疏稀。他不知自己到了哪里,也不在乎。他只是累了,想要休息。身子一歪,便倒在了雪地上。